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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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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3 章節

面上上下下七十三人——整個端寧侯府沒有一個人從火海裏逃脫,哪怕他們也怕被烈火吞噬,哪怕他們也不想被燒成焦炭,可是,他們根本就逃不出來。更何況,縱然是逃出來了,能逃得過之後的滿門抄斬嗎?

不能的。

他是整個端寧侯府唯一幸存的一個,被幽冥教所救,因而勉強保住了一條小命。他問雲樺,“你為什麽要救我?”

彼時,雲樺正翹著蘭花指喝茶,聽到這句問話,他倒也沒有掩飾,而是將魅麗的眼梢略略一挑,似笑非笑地說,“因為我恨上官寒迦。”

上官寒迦,當今皇帝的名諱,就是這個皇帝,將自己的寵妃蓮華的孿生妹妹指給了端寧侯,又因為他的寵妃蓮華,將端寧侯府一日之間推入了地獄。

他恨上官寒迦,卻不明白雲樺為何也要恨他。

雲樺似乎是什麽都敢說,也什麽都不怕,他翹著蘭花指將茶盞擱下,笑瞇瞇地說,“在蓮華進宮之前,我母親是尚越的皇後的。可自打她出現後,我母親再沒見過聖駕,一氣之下,吞金死了。”

爛俗而又狗血的情節,雲樺說起自己母後的仇恨,甚至是微笑著的。

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雲樺,就見雲樺挑了挑眉,淡淡地說,“皇子殿下什麽的,我不想做,做了怕也活不了多久吧?上官寒迦冊立了蓮妃的兒子為太子,我可是正宮皇後所生,我若不離宮,勢必要被他殺掉才放心的。”

他默然不語,就聽雲樺緊接著繼續說,“我從宮裏出來,因緣巧合遇到了幽冥教的教主,他老得快要死了。我從小喜歡研習醫書,對醫術略通一些,大發善心給了他幾顆丸藥,他感激我,便把這幽冥教傳給我了。”

他仍是說不出話。

雲樺擡眼看了看他,想了一想,笑瞇瞇地說,“幽冥教自來與朝廷勢不兩立,老教主把它傳給我,一則是因為我幫了他,二則,就是因為我立志要殺光上官家。”

他擡起眼,看向雲樺,終於明白了雲樺為什麽會救他。

“你想讓我幫你殺人?”

“不錯。”

“可……我的武藝並不好。”

“我會派人教你的。”

“你幫我殺自己的親人?”

“他們於我無親。”雲樺笑瞇瞇地看著他,一字一頓地說,“他們也是你的仇人,不是麽?”

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,從此,他和雲樺站到了一個陣營裏頭。他在幽冥教魔窟住了下來,成了魔窟的一員。

他那時仍用著自己的舊名的。直到有一日,雲樺對他說,“我們的目的是殺光上官家,殺了上官寒迦,你既然是朝廷通緝的要犯,本名自然是不能叫了。從今日起……你就叫迦冥如何?”

他想了想,點頭,“好。”

從那日起,他從端寧侯府中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,變成了幽冥教裏的迦冥。開始了血雨腥風,刀口舔血的生活。

可迦冥與雲樺終究是不同的。

雲樺嗜血,殺人如麻,而且根本就不管對方有沒有錯,看不順眼就殺。魔窟裏那股腥惡難聞的血腥氣,絕大部分要“歸功於”雲樺。

可是迦冥喜潔,他討厭那股子難聞的味道,更討厭雲樺笑瞇瞇地將人置之死地的模樣。剛進魔窟,他一邊被雲樺挑出的高手們嚴加訓練,一邊跟雲樺約法三章:一,不許濫殺無辜;二,不許在魔窟裏殺人;三,不許把血腥味帶回魔窟。

雲樺是個為了美容駐顏不惜喝人血的人,讓他不要幹這三件事簡直是難於登天,迦冥幾次要求,他幾次違反,兩個人漸漸地有了摩擦。到了後來,為了這點兒事情,雲樺甚至同迦冥動起了手,只可惜……

他已經打不過迦冥了。

雲樺不僅長得像個娘娘腔,脾性也是個娘娘腔的,他見硬的不行,索性開始使軟的,一口一聲“迦郎”的叫著,軟軟地哀求迦冥別難為他。

不難為他就是難為自己了,迦冥本是個生性隨和的人,卻偏生對這約法三章堅持得很,他油鹽不進,堅決要將它們一一貫徹。

雲樺無法,只得威脅他若是再這麽堅持,他就自己去把上官寒迦殺了,讓迦冥沒辦法親手殺掉滅了他們端寧侯府滿門的仇人。

迦冥聽到了,只是微微一笑,“進皇宮殺人,你有這個能耐麽?”

雲樺一聽這話,一張臉當場就漲成了豬肝色。

他沒有這個能耐。

他會醫術,會使詐,但若論武功,他與今時今日接受過魔鬼訓練的迦冥早已是無法同日而語了。

那一晚,迦冥失蹤了約莫有三個時辰,回來的時候,雪衣整潔,渾身馨香,他擡手隨便地將一樣東西丟開雲樺。

雲樺看了一眼,目瞪口呆,“你你你,你殺了他?!”

既驚喜,更驚詫。

是的,十四歲那年,迦冥親手將滅了他的滿門的仇人殺了。

可他並沒有歡喜,也沒有驚詫,他波瀾不驚地將上官寒迦的頭顱丟給了雲樺,雲淡風輕地瞥了雲樺一眼,淡淡地說,“我也一樣殺了人,卻一沒濫殺,二沒在魔窟裏殺,三沒染得一身血腥味回來,你為何就做不到這三點?”

雲樺這才明白迦冥居然還惦記著約法三章那茬,嘴角抽了又抽,跪了。

此事一出,雲樺自願搬出魔窟,將魔尊之位讓給迦冥,他遷居到玉雪山上。

他走得其實是心服口服的,可為了顧全面子,難免也要說上一兩句怨言,臨走時,他惡狠狠地對迦冥說,“你小子日後若有個病啊災的求我,看我怎麽整你!”

他所謂的整迦冥,就是後來迦冥每次上玉雪山,都要浴些血——他知道迦冥最討厭血的味道了。

所以那次迦冥帶著他的徒弟上玉雪山時,渾身竟然弄得跟個血人兒似的,雲樺著實呆住了。

說起迦冥的徒弟,說起那只貓啊……

雲樺和迦冥其實是見過她的。

只可惜,迦冥眼拙,不認得,竟然真的把她當成自己新近救回來的徒弟看待了。唉,笨蛋迦冥啊……

你們若當真是第一次見面,怎麽會那麽輕易就喜歡上她?

迦冥和小貓的第一次見面,是在上官雲影的府邸門前。

多年前,雲樺殺不了上官寒迦,這屈辱一直都記在心底,他發誓自己一定要把上官雲影殺了——為什麽殺上官雲影而不殺上官雲初?

因為上官雲影在宮外住著,侍衛較少,比較好殺。

咳咳……

雲樺武功較弱,你們懂的……

言歸正傳,記得那夜,雲樺為了證明自己雖然娘娘腔,但也是個男子漢,所以去殺上官雲影時硬生生把迦冥拖著,他要迦冥在一旁看他是怎麽英氣勃發地殺人的。

迦冥沒看著英氣勃發的雲樺,倒是看著了一只通體雪白的貓,雲樺沖進七王爺府內殺人的時候,迦冥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棄了雲樺抱了小貓,他眉眼溫柔地躥樹上去哄小貓去了。

小貓也不知怎的受傷了,碧色的眸兒裏面包了滿滿一眼眶的淚,委委屈屈的,像是快要哭了。

迦冥只覺得自己心中一軟,俯低頭察看了一番,發現它的四只爪子都腫了,不由心疼地問,“怎麽弄的?”

小貓哪裏會回答,“喵喵”叫了幾聲,腦袋在他的懷裏蹭,舌頭伸了出來,“吧嗒吧嗒”地舔了舔他的掌心。

迦冥整個心瞬間柔軟得快要化了。

迦冥自來就是個脾性溫柔的主兒,雖然是魔尊,可他不像雲樺,他溫柔極了。他很溫柔,所以他重貓輕友,抱著小貓飛身而下,徑直就去找醫館了。

雲樺武藝不精,行刺失敗,險些被上官雲影的暗衛逮住,拼了一條小命才滾回魔窟,一眼瞧見他原本的援兵正在哄一只貓,頓時就惱了。

雲樺劈頭蓋臉地問迦冥為什麽拋下他走了,迦冥理直氣壯地解釋小貓受傷了,雲樺氣沖沖地把小貓的爪子抓了起來,看了一眼,頓時怒道,“它哪裏受傷了?!”

迦冥怔了怔,低頭,果然,小貓的爪子好端端的,哪裏有傷?!

他楞住,雲樺卻莫名覺得有什麽是不對勁兒的,他正要松開小貓的爪子,突然被它一爪子抓在臉上,耳畔聽到一抹少女的嗓音,脆生生道,“混蛋,讓你行刺小孩兒!”

雲樺完全被那一爪子給抓懵了,迦冥也懵了,等到他們回過神時,小貓已經憑空消失了,唯有雲樺臉上那道疤痕證明它曾經來過……

雲樺不明白他什麽時候行刺小孩兒了,上官雲影已經開牙建府,他十五歲了好嗎?!所以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;

迦冥沈浸在小貓居然能說話的奇異事實裏面,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,回過神後,他說了第一句話,“那只貓,它……它是故意把我引開的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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